刺客聂隐娘影评:侯孝贤青鸾舞镜般的写意武侠如唐诗一样隽永

2015.11.05 请收藏本站地址:feifeifilm.net

文/飞飞

首先申明,这是一部艺术电影,而不是大众电影。看惯了商业娱乐片的朋友请绕行,因为我不想候导一把年纪了,还让人诋毁。本影评已经超出了影片本身的范畴,而是综合分析了原剧本(网上有原文)和拍摄手记(《行云记》)的内容。

聂隐娘的故事来自唐传奇。看完电影,说《刺客聂隐娘》是一首隽永的唐诗,一点儿也不夸张。既然是一首诗,我有个大胆的构思,为何不像唐诗一般鉴赏它(咱们高中语文的必修课)呢?

众所周知,鉴赏一首唐诗,需要从诗歌的语言,意象、创作技巧、创作风格、作品的思想内容等角度剖析。在这里,咱们把《聂隐娘》定义为一首影像诗(飞哥的首创),文字诗歌语言就变成了电影语言,文字诗歌的意象就应该是电影的景象和人物形象……以此类推,貌似能行得通。

《聂隐娘》的电影故事大纲讲述了“一个武功绝伦的女杀手,最后却无法杀人的故事”。候导是一个追求画面完美的人,我把本片剧本和影片本身做了一个对比,发现删掉了太多的画面和情节。所以,请完整了解一下整个故事和背景:

大概讲安史之乱后,藩镇割据,以魏博最强,道姑(嘉信公主)年轻时刺杀田季安(张震 饰)之父不成便把十岁聂隐娘(舒淇 饰)劫上山,隐娘二十三岁带着一身绝世武功下山归来。奉师命杀表兄田季安。隐娘每日藏于田家观察伺机而动,时间久了,一边念之儿时之情,又同情其孩童年幼,后以政治大局为重,渐渐放弃了杀心。顺便还帮田季安破坏了精精儿空空儿(周韵 饰)的阴谋,最后同磨镜少年(妻夫木聪 饰)采药老者消失在山雾之中……

电影中的魏博镇,大致有三派势力:

朝廷派:代表人物是节度使田季安的养母嘉诚公主(主要通过回忆展现,如讲述青鸾舞镜的故事。道姑嘉信公主是她的同胞姐妹),以及田季安的堂叔、现任禁卫军总指挥田兴。

藩镇派:围绕在田季安周围的少壮派将领。

外来派:田季安之妻元氏及其家奴蒋士则。

元氏家族是野心家,当年投靠魏博镇,就一心想搞掉田氏家族取而代之,田绪的暴死就是其所为。田季安掌权后,元氏力图控制田季安,压制朝廷派,在必要的时候,也不惜杀掉田季安,直接控制魏博镇。

朝廷派则力图把魏博镇拉向朝廷一边,嘉诚公主生前一直在努力培养魏博内部的亲朝廷势力,喜好儒学、待人宽厚、素有威望的田兴是其最适合的人选。朝廷派手上也有暴力工具,嘉诚公主的孪生妹妹——道姑,就是杀手组织的头头;田兴在军中又有威望,如果田季安不听话,朝廷派也可以通过暗杀或兵变搞定他。

夹在两派中间的田季安,年轻气盛,但没什么政治经验。他既不想归顺朝廷,又不想成为朝廷打击的出头鸟,他一方面盛情招待朝廷特使,一方面又与其他的藩镇暗通款曲。他流放了功高震主的田兴,自以为大权在握,却不知几派势力的绞杀令正在向他步步逼近……

语言分析 (电影语言分析)

科普一下:电影语言是电影艺术在传达和交流信息中所使用的各种特殊媒介、方式和手段的统称。银幕画面是电影语言的基本元素,参与画面形象创造的表演、场景、照明、色彩、化装、服装等都在构成特殊的电影语汇方面起了重要作用。电影语言元素综合起来,就是一部电影的视觉体验。

从最直观的视觉体验来看,《刺客聂隐娘》与以往武侠最不同的地方在于打戏没有任何辅助,交手往往在一息之间,然后停顿,各自走开。没有招式没有剪接没有配乐没有台词。剧本中写到隐娘在浮云蔽日之时,飞鸟一般掠下。而因为不吊威亚也没有特效,观众所见,往往只是隐娘直直跳下,身手略敏捷于常人,然而再没有值得惊叹之处,甚至毫无美感。比之浮光掠影,候导他追求的是真实,是刺客这一身份所能达到的能量极限。超过这个极限,刺客就不再为刺客,而是志怪传奇。

钝感也是我对影片最初的感受。他对景物的捕捉是“等云到”式,有景色,就固定机位的长时间拍摄,不过分渲染,放任它自行表现。自然的力量俊逸有飒气,唐诗般句句灵美,并置在一起,气韵就拢来。

这是他钟爱的真实,也是最钝重的镜头表达。还有完美还原的唐朝布景,除了田季安与胡姬对谈一场烛影轻曳纱幔起落,其它皆有种厚重敦实的古旧感。亲生朋友看后说觉得很恍惚,“好像看了一部唐朝的电影。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我想大概就是因为他铸了冰山只揭示一角所隐藏的巨大的能量。

众所周知,蒙太奇和长镜头是世界电影通用的语言。也正是从《风柜来的人》起,侯导的镜头开始变得很长,也很远。他总是轻栖在生活的高处,游刃在时间与空间之中,回望年少时的记忆,如他的代表作《风柜来的人》、《童年往事》、《恋恋风尘》等。

在电影中,窈七(隐娘)总如一只飞鸟,轻着于高处,鸟瞰着表兄六郎(田季安)的府邸,眼底的“每一样景物,都是记忆”。而半个多世纪以前,少年阿孝咕闲来就跑去城隍庙,翻墙、踏树躲在高处偷吃芒果,也不着急下来,而是任由微风轻抚树杈,不动声色地俯瞰着眼底涌动的人流。就在那个时候,侯孝贤忽然感到时间停了下来,能有一个角度,看见他自己所身处的时间与空间,一种寂寞的心情涌上心头。侯导常说,日后会拍电影,多半要追溯自此。但直到拍完《小毕的故事》,朱天文丢给侯导一本《沈从文自传》,他才真正寻回这自童年起就埋下的长镜头美学。这种“沈从文式”的视角,有一种胸襟,总是很远地俯视着世间发生的一切悲欢离合。很客观,但也很悲伤。侯导说,这是导演的视角,也正是他的眼里的人世江湖。

在电影中,沈从文式远景镜头在日渐颓势的中唐山河间沉稳的摇移,像极了纳千山万水于纸墨方寸之间的青绿文人山水画。《刺客聂隐娘》的长镜头,第一次,华人从光影的缝隙里寻回那遗失已久的古典美学,重铸了那掩埋在浮躁现代生活之下的仪式感。

意象分析之一(电影的外景和内景)

侯导的戏就像谢灵运的诗,鲜丽自然,而一字一帧都是细细研磨。他的景,不是等云,等风,等光来,不是后期调色的敷衍,当隐娘走在初遇磨镜少年的麦田,蝉鸣阵阵,远处隐约传来一声牛吠的时候,似乎90年代恋恋风尘中的那个台湾小村庄还在。

在电影里,唐朝的山水和宮帷间变成了永恒的隽永。侯孝贤用建筑构图,用山水写意,用风声抒怀,用蝉鸣作诗,用写实的自然主义影像构筑的长篇东方画卷。山野、风声、水流、夜鸣、丰谷麦穗、孤树、河雾、飞鸟、炊烟、纱幔等有着超越于戏剧的充分能量,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影片本身是超越人类视界的。

外景的古典美铺面而来,内景的金碧辉煌诉说着唐朝的开放和胸襟。侯孝贤拍的唐朝是金光灿烂,室内金碧辉煌,银杏谷,连山石都是金色的。李屏宾镜头下的每一帧画面都散发着古典中国之美,如国画。

特别要赞一下《聂隐娘》结尾处在神农架拍摄那场戏,摄影机在山这边,道姑站在对面悬崖之上,雾起,隐娘徐徐走来,请辞,离去,至此雾已笼罩全峰,真正的”一气呵成“,感觉是天时地利俱到,上天要成全经典。

值得强调的是,外景和内景其实都是是为了表现一种创作风格,并最终烘托电影的思想主题。这一内容将在本文后半部分阐述。

意象分析之二(主角形象)

在我们还没有观影这部电影前,我们的第一印象会将该片归类为武侠片,我们的主角也应该是一位女侠。“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也许李白的《侠客行》,似乎应该成为侯孝贤刻画聂隐娘的模板,无声无息、下手果决,聂隐娘会做到李白诗中的“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看武侠片不就是诉诸于这种(以武力)解决矛盾、回归秩序的快感么?但侯孝贤的野心显然比这大很多。

但看过《刺客聂隐娘》才发现,这应该是一部隐侠片! 因为女侠总是要杀人的,但聂隐娘女侠身份的确立,反而是通过“不杀”来完成的。止戈为武,武,其实就是隐。

先讲这个“武”字。虽说片中也有拳打脚踢,舞刀弄剑,但却招招见血见肉,纵使高手对决亦是十招之内见分晓,几个来回就胜败分明。一招一式,直奔主题,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并不超离现实,全都落在实处。

再看这个“侠”字。如以“杀一独夫贼子而救千百人”来丈量刺杀田季安这一家国大义,隐娘自是“侠”女;而后因念及田季安诸子年幼,恐其身死而致魏博大乱,伤及黎民百姓而下不杀之心,同样也称得上是天下“侠”义。可隐娘的杀与不杀,以及与田季安之间青梅木马的情愫种种,却永远都藏在舒淇那张没有情绪的脸背后。一百分钟电影,隐娘对白只有寥寥数语。家国悲戚、儿女情长全都深埋胸中。

侯孝贤心中的“侠”女终究着落在一个“隐”字上头。

张艺谋的新派武侠片《英雄》似乎就是这样,片中的张曼玉饰颜的飞雪就是一个典型的女侠,以刺杀秦王为目的。在张曼玉的演绎下,飞雪性格的直接、猛烈、鲜明、敢爱敢恨,就如同她的动作招式一样掷地有声。这是一个标准的女侠形象,但她却远远称不上故事的核心,故事的价值核心指向那些主张“不杀”的男人——长空、残血和无名,立马显出谁是所谓“侠之大者”。

后来的《十面埋伏》中的章子怡也有类似的刺客身份。但因为对这一人物设定的核心概念不足,章子怡的表现也跟着疲软不堪,即便有3米长的水袖、中国武侠片的经典桥段竹林大战,却大部分都是近景及特写镜头快速剪辑而成,花团锦簇的画面不过成就了又一部武侠“糖水片”。

值得一提的是李安的《卧虎藏龙》,章子怡饰演的玉娇龙严格来说不能算是一名刺客,虽然有着形迹可疑的身份,并盗取了青冥剑,可那大多是出于一种“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的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荷尔蒙冲动。

但章子怡的玉娇龙与舒淇饰演的聂隐娘倒是有异曲同工:都有一个从他认到自认的过程。他们都有一个另怀打算的师傅,为此将他们训诫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从而完成“他认”,但在他们在与江湖接触的过程中,因完成了自认改变了原有的轨迹——玉娇龙见识了真正的江湖之残酷最终绝望自杀,聂隐娘则是最终无法杀人。

创作风格

风格是一个艺术家成熟的标志。该电影的第一风格就是一种铺面而来的东方古典质感。在本文的意象分析中可见一斑。

《刺客聂隐娘》剧本第一稿是钟阿城写就的,他曾说,侯导的剪辑不求逻辑因果,不讲行为的完整性,却独强调整体质感,因而得了中国诗文并列法的神韵。例如“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三短句间并没有必然逻辑因果,但并置一处,荒莽的意象却不假多说,扑面而来。在这点上,《聂隐娘》无疑做到了极致。影片里有几场空镜,萦绕在我脑海,久久无法忘怀。彼时,隐娘在负镜少年帮助下救其父其舅于元氏乱贼之手,栖身于田舍农家疗伤以求自保。夕阳之下的农舍,背靠远山,鸡犬相闻,炊烟袅袅;远望过去,孩童啼笑打闹,正是陶渊明的诗境。翌日黎明,天色将晓,前有大河潺潺流淌,层峦青山相叠在后,孤岛寒树则独屹大河对岸,宛若林云山水,一派荒寒气象。忽有几个舞动的墨点,那是三两只寒鸦,一时振翅远飞,抖动的枝杈照旧在空气中发出细碎的回响。无外乎,舒淇会说,拍《聂隐娘》,其实就是在等——等风、等云、等鸟儿散去。侯导就这般细腻聆听着自然的回响。在这个谦和的山水画意的世界里,“人”仅是隐于古典画卷中的几个墨点,寥寥数笔写就,藏于山川大泽之间,是画家匆匆向凡尘投下的几粒米。

该电影的摄影风格一定是一部绝美的摄影教科书,它与第一风格相辅相成。1:1.41的画幅比独树一帜就像特立独行的武侠拍摄方式。真正把江湖高手和蜘蛛侠钢铁侠区分开来。纱幔和烛烟。侠之大邦之小。个人的执着可歌可泣。信念的决绝如玉无瑕。

侯导痴迷唐代已久,按他自己话说,“唐朝更前卫、不为传统所限,可以逃脱儒家的道德规范,视野其实更大更具现代感。”他大学时读唐人传奇,最喜《聂隐娘》一篇,就落下了念想。但又觉得是古装戏,准备起来恐需长年积淀,就想等年龄大一点再拍。可转眼间,人就老了,不拍不行。 不难看出,该片还具备一定的现代主义风格。它是一部非常现代主义的武侠片,属于世界通行的故事,但同时又非常东方。

唐传奇的好看,在于那些神怪桥段、飘逸的想象、洒脱的人物形象,而电影为叙事圆熟度最先砍掉的也是那些看起来过于飘渺无根据的段落。武侠片的好看,往往在于强烈的冲突、二元对立、惩恶扬善的情绪纾解,可这些在《聂隐娘》中又几乎找不到。《聂隐娘》是疏离而又克制的,就像寥寥落落讲了一个道听途说的故事,它是解构的,没顺着你思路往下走,没打算让你代入其中,不想让你瞎激动,反而想让你思考点什么。

这种风格仿佛能很好的解释侯孝贤的电影《聂隐娘》为什么做了这种现代主义的改编——一个人的自我意识的觉醒和成长,是一个内化的过程,势必不需要那么多的冲突,而是用他擅长的那种“仿真”的手段慢慢调。侯孝贤崇尚“沈从文式的美学”,认为那是“以一种非常冷静、远距离的角度在观看”,《聂隐娘》莫不如是。

作品的思想内容

在本文剖析该电影的风格时,其实对本片的思想主旨已有部分阐述。其一,便是窈七从刺客到侠女的觉醒。

本片夹带了不少侯孝贤自己所推崇的“现代感”私货,从而借女刺客的变化完成了一次“侠(人)的觉醒”的过程展示。在整个文本中,“镜”的意象反复出现,构成了一套隐喻系统。如前所述,隐娘幼时便被掳走,其时还未建立真正的价值体系,对世界不自知,对自我也就不自知,故而可以被训诫成一名“无我”的杀人机器。在隐娘的回忆中,她梳起发髻,面对着镜中的自己——镜中凝望,在电影中是一种关于自我认识的通用手法,她拥有了道尼给她的刺客身份,完成了“他认”。而道尼的“放虎归山”则给了隐娘一次用自己的眼睛和心灵重新成长的机会,也是她的自我逐渐向外挣脱的过程,她的价值观与外界价值观不断摩擦、碰撞时(如乳母、父母亲、田季安等),不断经受着内心的困顿和怀疑,她不断的望向镜中,也是不断完成自认的过程,而片中的“负镜少年”也在以“镜”唤醒聂隐娘,她第一次笑了,并与负镜少年目光相交——而自从跟从师傅成为杀手后她从未笑过。电影中还有其他元素也在协助完成这种隐喻,例如嘉诚公主向年幼的聂隐娘讲述“青鸾舞镜”的故事,例如道尼实为嘉诚公主的双胞胎妹妹嘉信公主,两张完全一样的面孔,以不同的力量影响制衡、拉锯着聂隐娘,她们以截然不同的思维面对世界,嘉诚规范,嘉信僭越,这似乎也侧面预言了一个人的自认最终将完成从僭越到规范的过程,正如聂隐娘最终完成了自认,从杀人转向“不杀”。

《聂隐娘》完成的是侠的觉醒,她觉醒了,意识到自己的杀人身份无处安放,于是她便从此退出江湖,与一老一少同行远去。

本片的更核心的主旨,其实是青鸾舞镜的深深的孤独。

聂隐娘一个人身处琼楼玉宇,无人知,无人懂,只能一条道走到底。孤独不仅是隐娘,也是田季安,也是侯导。如一幅“坐看云起时”的文人画,第一次,华人从光影的缝隙里寻回那遗失已久的古典美学与仪式。

隐娘口中所念是其幼时记忆——细雨暂歇,白牡丹盛开,似千堆雪。嘉诚公主端坐其间抚琴而念:“罽宾国国王得一青鸾,三年不鸣,有人谓,鸾见同类则鸣,何不悬镜照之,青鸾见影悲鸣,对镜终宵舞镜而死。”

侯导曾说,他这个人一辈子都不会变,他拍电影,就是喜欢故事里那样一群人,因此批判不来,只能呈现出来,远远的冷静的看着他们,看他们在自己的人格和命运里挣扎,逃不掉的,一片苍凉。艺术这条路,也是一样,创作的时候,观众是不在的,搞清楚自己是怎样的人,就只能一条道走到底,越走越深,到头来,都是一个人,没有同类。

《聂隐娘》其实讲得是孤独,是青鸾舞镜:一个人身处琼楼玉宇,无人知,无人懂,只能禹禹独行。但孤独的又不止是,着于枝头的隐娘,深宅宫中的田季安。还是银幕背后的侯导。他一个人拍电影四十年,但是绝大多数时候却不被懂,只好对镜自舞。所以,侯导才说重要的是拍了什么,做了什么,“我自己做没做到我自己心里最清楚”,明白这个道理,又哪里会在乎得奖不得奖。

正如一个高士,登高而望,渺沧海之一粟,而前方正是津渡,水气凌空,苍茫烟波无尽(剧本原文)。

注释:本分部分观点参照了网友安小安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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